死亡指标

2015-07-22 22:02 来源: 网络 作者:网络 网友评论 0 条 浏览次数 1732
乡里又开了一次殡葬改革会,各村的火化指标大都完成了,没有完成的也只批评了一顿,并没有撤谁的职。大林和二平开过会,一路上谁也不说话,心里都有些失落。两人一进村,大平便火急火燎地跑过来,上气不接下气地说:“坏事儿了,李孬蛋还没有死,刚从开封回来。”两人一听,大冷的天,都出了一头汗。

民间故事:死亡指标

文:张晓峰

乡里开了个紧急会议,是关于殡葬改革的。曹书记很生气,说咱河滩乡的殡葬改革指标完成情况在县里排名倒数第一,赵县长把我这个书记臭骂了一顿,最后一脸无奈地说:“你们看怎么办吧?”见支书、村委会主任都不说话,曹书记清清嗓子说:“那我就说个不是办法的办法,每个村按人口多少,分几个火化指标。如果谁有其他办法,还可以说,要是没有好办法那就按我说的办。哪个村要是完不成指标就调整哪个村的两委班子。”大家还没有吭声,曹书记就把各村分的指标念了一下。

滩头村分了仨指标,支书大林和村委会主任二平骑着自行车一路走一路骂:“这破官真不能当了,生二胎下指标吧,大家都习惯了,也都接受了,下给谁,谁请咱的客;可死人指标下给谁,谁还不跟咱拼命啊,干脆咱俩拿根绳子上吊得了。”说归说,骂归骂,工作该做还得做,两人把村里年龄大的和有重病的人过了一遍,筛选出3个重点对象:王兴祖、徐春光、李孬蛋。王兴祖得了食道癌,不吃不喝好多天了,他的儿子王大贵是县税务局副局长,王兴祖要死了,王大贵肯定不会偷偷把他土葬了,党员干部违反殡葬改革政策是要受处分的。王大贵好不容易才当上副局长,他不会冒这个险。再说他和这个爹也没什么感情,王兴祖年轻时风流成性,把大贵母子俩撇在家,自己和一个姑娘去风光了,到老得不能动时才回来。徐春光是个老八路,每个月国家补助100多块钱,去世了还给丧葬费。他没儿没女,跟着侄子过,现在已经90多岁了,而且这段时间一直病着,要是去世了,他侄子肯定不会偷埋,如果偷埋了,丧葬费没有不说,还得罚款。李孬蛋得了肝炎,浑身肿得跟吹了气儿似的,眼看也没几天活头了。李孬蛋的家人为他看病花了不少钱,要是再把他偷埋了,罚款怎么缴得起呢?

大林和二平合计了一路,到了村里就在大喇叭上把会议精神传达了,大意就是:殡葬改革,利国利民,谁要是再偷埋,逮住罚款不说,还要起尸火化。两人出了村委会,买了些点心先去了王兴祖家。王兴祖一看他们来就骂上了,两人进去也不是,出来也不是,弄得下不来台。王大贵正好也在家,他把大林和二平送出门外,赔着笑脸,拍着胸脯说:“你们别跟他一样,老糊涂了,我是党员干部,一定支持你们的工作。”两人虽然挨了顿骂,但因为落实下来一个指标,脚步轻快了许多。到了徐春光家,老头子倒很开明,说:“你们放心吧,我都是60多年党龄的老党员了,一定拥护党的政策,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死。”支书和二平又弄了个大红脸,忙赔不是。李孬蛋的媳妇儿也很干脆:“火化可以,俺可没钱,村里给俺解决了咋样?”大林和二平交换了一下眼色,说:“你们家情况特殊,有困难村里一定解决,可不敢和政府对着干。”

王兴祖说不行就不行了,临死前还嘱咐儿子千万别把他火化了,王大贵嘴上答应得好,他爹一闭眼就被拉到火葬场了,然后王大贵风风光光地大办了一场丧事。徐春光的病竟又慢慢地好了起来,两人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李孬蛋身上。李孬蛋的病医院早就推手不治了,死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。这一天,乡里忽然来了几个人,说有人举报滩头村的李孬蛋昨天死了,昨夜被偷埋了。大林和二平说什么也不信,他们和李孬蛋的媳妇儿说好由村里出钱火化的,怎么会偷埋呢?乡里的人说:“不信你们去他家看看。”两人就去了李孬蛋家,一看李孬蛋两口子都不在。李孬蛋的娘说:“听说开封有位老中医瞧肝炎瞧得好,他们两口子带他爹连夜去瞧病了。”两人出来和乡里的人一说,乡里的人却不信,为了弄清楚到底有没有偷埋,便说:“咱们到他家的坟地看看。”一伙人到那儿一看,没有新坟头,也没有掘土的痕迹,又到李孬蛋家种的地里看了看,也没有见到可疑的迹象,但乡里的人还是不死心,可是没有证据,只好走了。大林和二平也想着李孬蛋死了,但乡里乡亲的,不好意思把事儿做得太绝,就没再去追究他到底被埋到哪儿了。二平垂头丧气地说:“咱俩的官儿算是当到头了。”大林愤愤地说:“不当就不当,做个什么生意也比当村官强。”二平叹了口气:“话虽这么说,但咱俩就这么下去了,我觉得窝囊。”大林劝道:“咱问心无愧就是了。”

眼看仨月的期限快到了,这天事情忽然又有了转机。三愣的老婆骑着三轮车到外乡去收破烂,在路上被一辆农用车给撞死了。交警处理过现场后就把三愣的老婆拉走火化了,这当然得算成滩头村的一个指标。出了这种事儿,全村人心里都不好受,只有大林和二平说不清是难受还是高兴。大林说:“等过了这事儿,咱这官儿说啥也不能当了,再当下去,咱都没一点人味了。”二平接过话:“你想当也当不了了,咱的指标没完成呀。”大林说:“那正好啊。”

一天,大林、二平和村里的会计正在整理村里的账目,准备转交给下一位接替的人。二平的哥哥大平进来悄悄地说:“河边上有个冻死的疯子,咱弄去顶个指标咋样儿?”大林和二平相互看了看,倒吸了一口气。大林先开口说:“不合适吧?要是走漏了消息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二平也说:“太冒险,人家来找人怎么办?”大平却很坚决地说:“找什么找!那人都在咱这儿待大半年了,也没见谁找过。再说这事儿就咱几个知道,还会走漏消息?”会计也说:“咱都共事几十年了,你们还信不过我?要是我说出去,让我天打五雷轰。”大林说:“那就定下来吧。可顶谁的名呢?”会计随口说道:“李孬蛋呀,他死了被偷埋了谁不知道。”于是4个人就偷偷地把那个冻死的精神病人拉到火葬场火化了,报的名字是“李孬蛋”。

乡里又开了一次殡葬改革会,各村的火化指标大都完成了,没有完成的也只批评了一顿,并没有撤谁的职。大林和二平开过会,一路上谁也不说话,心里都有些失落。两人一进村,大平便火急火燎地跑过来,上气不接下气地说:“坏事儿了,李孬蛋还没有死,刚从开封回来。”两人一听,大冷的天,都出了一头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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